海棠书屋 > 其他小说 > 开往春天的地铁 > 正文 分卷阅读49
    不过还是为时已晚。

    老严就近抄起茶几上的水果刀,朝魏娟右臂上来了一下。疤痕不深不浅,足以在缝合后永远留在她的皮肤上。

    有一次,便有其后的无数次。

    是老严的出现,将这个家的命轨彻底改变……

    那天是高考之后,中考之前的一个双休日。

    下过一场雨,一步一双湿泞的脚印。寒风把行人的影子推倒,阴暗的天光停栖在南岸山坳里。

    “日子总还是要过的。”这是当时重庆人最口耳相传的一句话。

    梁池亦经常如是给妹妹打气。

    对丧父的惊骇、余震的恐慌,再加上闹鬼传闻的危言耸听,母亲出轨给予的打击,梁迦那段时间尤其依赖他。她很害怕,因为日子忽而由彩色褪成了灰色。

    川渝因地震崩塌了许多巨厦,她不知道属于自己的巨厦是否会崩塌。

    当日傍晚五时许,梁池带梁迦去朝天门码头散心。

    二人并肩挨膀,一路走到当初跨年夜失散重聚的渡口。

    她问他等成绩出来,最想报考的志愿是什么。

    他拿出手机带她听歌,同时回答,“想学计算机专业,这一行很吃香,以后能赚大钱。”

    说话间,两只耳机里的歌声响起,是古巨基版本的《谁愿放手》。

    “来这年这一天这地,重见曾似相识的你。笑得轻松中带伤悲,谈你谈我的新趣味,无法忘记当天的美……”

    江面上船笛阵阵,梁迦低头看他手机的屏保。

    她笑笑,一阵鼻酸。那是她中考的考场与各科目时间。

    梁池揉揉她的头,会上她的目光。

    她说:“哥,亲亲我。”

    江面上船笛阵阵,两个身影缓缓挨到一起。那一天风凉水寒,日子仍然如江水一样漫长。

    当晚九点三十四分,魏娟在楼上打麻将,梁迦洗完碗后下楼倒厨余垃圾。

    临走前梁池在洗碗池前搂着她,就像往常那般,偷腥一样的卿卿我我,嘱咐她快去快回,睡前他陪她做一套模拟卷。

    按照寻常,梁迦上下楼扔垃圾的时间不会超过五分钟。

    那一次却例外了,整整二十分钟都无得踪影。

    梁池于是心绪惴惴地下楼去找,然后……

    在钢厂传达室旁看见了和老严厮打在一起的梁迦。

    知道那场面有多骇人吗?他根本不想回忆。

    黑夜张开羽翼笼在上方,钢厂沉默的遗骸仿佛巨兽。

    无人问津的角落里,老严扯掉了梁迦的裤子,自己的长裤也是半脱的状态,拿下体去亵渎她的大腿,拳脚相加间言语羞辱她,“你不是很好操吗?连你哥都能操。”

    “去你妈的,滚!救命!”

    老严拿手掌死死扪住她呜咽的嘴,也就因此动作疏忽了,从而被她猛地推开。梁迦本能捡起近旁的石头,朝他后脑重重一击。

    一声闷哼,老严倒地,抽搐几番后昏死了过去。

    梁池冲过去时,恰巧撞见如此情形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然后呢?”小刘颤着手点烟,无奈几回都是徒劳,气得把打火机狠狠砸地上,“操!”

    梁池凝视他,浮浮唇,随后一声叹息。

    然后……然后他对老严补了一榔头,眼睁睁看地上有黑红的液体呈伞状蔓延,分不清究竟是梁迦那一击,还是他那一击置对方于死地。

    她很惊慌,慌到崩溃;梁池亦然。

    二人将尸体拖至传达室后的废墟堆旁,简易地掩埋后,梁迦在梁池怀里哭到没有人形。

    那一刻起他们就没有任何机会去思考了。是思考该自首,还是指望埋尸能够瞒天过海。

    “然后我带她回了家,夜里又偷溜出去,骑着我爸那辆二八杠把尸体拖到红岩村附近埋了。”

    “手指就是那时候断的?”

    “嗯,切掉的,塞他嘴里了。”

    “为啥子这么做?”

    梁池从烟雾里抬头,朝小刘目光清笃道:“因为我必须得证明,人是我杀的。”

    小刘把烟盒攥烂了,开口问他,声音哑哑的,“那这件事她不晓得?”

    月光缓缓朝窗户背过脸。

    有人以同样喑哑的声调回复,“她不晓得。”

    自始至终她都以为,尸体一直埋在钢厂废墟之下,瞒过了所有人,瞒过了十年的风雪。

    *

    脸红心跳