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去死吧”之类的恶毒诅咒,都始终能从高空跳伞这种时刻伴随着危险的极限活动中存活下来。
这次车祸也是一样,他甚至只是受了严重的外伤,养了一段时间,很快便好了,重要的器官没有一处受损。
不同的是,学音乐的喻棠丢了一只耳朵,如同丢了半条命。
他不是一个正常人。
薄越对于自己有非常清晰深刻的认知,因此一点也不惊异于心理医生的提醒。
他从小开始,就鲜少产生共情这种情绪。对于直白热烈的感情表达更是如此,冷静到近乎冷酷。而或许是因为父亲严苛忽视,母亲冷漠虐待,薄越比同龄的任何孩子都要更快地进入叛逆期,只不过是毫无声息地走了出来,一点痕迹不留。
再小一些的时候,薄阳会当面挑衅他,会把他养的猫偷偷抱出去放了,或者打碎他最喜欢的盆栽,时候被薄父揍上一顿。薄杉在这种时候往往会扮演和事佬,和现在没什么不同。
在极小的年龄里走出叛逆期,顺理成章意识到这件事之后,他就开始利用这种境遇。
每当薄阳又开始蠢蠢欲动找他的麻烦,他就会忽然对某种事物产生超乎日常的兴趣,引诱对方出手以后,再作无事人。薄父出手成了他手段里借来的那把刀,极端平静的情况下,将仇恨转嫁到了另一方,冷漠旁观。
他非常喜欢这样不动声色地利用各种规则条例,并且精于计算。这种自我的方向和他的父亲完全是两个极端。
那场车祸背后的调查并不容易。
主使者几乎算好了一切,包括司机出现在那里的原因是运送货物,山脚下有一段监控死角,涉及的人员是北城内各家各户的小姐少爷……这都完美地组成了无法迅速展开追查的原因。
非常适合动手的时机,也是只有精心计划过的人,才能瞄准的空袭。
只唯独一件事,对方或许算漏了。
或许是长年累月的极限运动,使得薄越拥有比寻常人更强的意志力,他没有第一时间彻底昏迷过去,在保持着艰难的呼吸状态下,对第一个赶来的自己秘书吩咐了什么,才彻底失去了意识。加上秘书的确是值得依靠的左膀右臂,真的把事情办的妥帖。
“X月X日,病人维持在植物人状态,但已有一定程度上的知觉反应……”
对外,这是一起酒驾司机当场死亡的意外事故。
对内,这是一出精心安排的谋杀,失去意识的凶手被他严密地控制了起来。
薄越的一位好友军区出身,为他隐秘地通了层关系,使病人转入了极度私密的医院。
“唯一的问题是,喻小姐那边不好处理,”好友一针见血,“她看到了司机最后的动向,这事儿是在病房里进行的,听到的人估计不少。”
好友和他从小相识,又一起参加各种极限运动,两个人是一起在大洋彼岸的美国遇劫|匪的情况下共生死的关系。他知道薄家内部的情况,薄越过的并不是表面上那么随心所欲。
二人性格相似,戾气轻狂都藏在文中的表面下,是难得交心的朋友。
“不要紧。”
薄越当时非常镇定地回他,难得张扬地笑了一下,“这件事我来处理。”
在那样的心理状态下,这种真实的场面自然而然就成了女孩子幻觉中的一部分。
他做事情一直讲究彻底高效,从根源入手来的更快,也不介意提供足够丰厚的奖励诱使人违背那份职业责任。
“……今天我提笔写的这封信,其实也只是写给我自己看的。人的感情非常难以控制,时至今日,我才理解了教授曾经说过的话。该来的时候,情感如排山倒海的呼啸声,震耳欲聋,时刻让你心里的那根弦蠢蠢欲动。你会想象与喜欢的人一起去梦想的地方,如果是我,或许会是想跟他一起去一次维也纳。”
“但更大的可能是,这件事永远无法成行。”
电子照片上的笔记清晰,秀丽公正,纸张因为被折了又折,留有非常明显的痕迹。
是他照顾喻棠的那段日子里收拾东西时机缘巧合读到,又忽然一时兴起拍下来的。没想到时至今日,竟然成了最佳的镇静剂。
薄越做过不止一次,他用黑漆漆的枪口对着人的梦。许多次——包括薄阳在他办公室里大剌剌砸东西那一次,他都会有当场将人直接击|杀的冲动,用武器,或者是别的什么。
好在有人是他的药。
薄越静静地坐了一会儿,他转身,视线之下皆是繁华夜色,埋葬着无数人的梦想和幻境。
第二天还有详细的工作安排,薄越不打无准备的仗,他一如既往,强迫自己入睡了四个小时,在透亮的日光中醒来,计算着时间,又拨去一个电话。
这一次终于有人接通。
喻棠可能是刚刚从外面回到家,声音听起来有些喘。这令他想到了两人短暂的同榻而眠的夜晚,女孩子的呼吸声就在耳边,非常轻浅,乖巧地任由他摆弄,揽住后会静静地缩进自己怀里。这个时候,薄越会感